第4版()
专栏：

深切怀念老战友肖华同志
杨得志
肖华同志不幸逝世了。党失去了一位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军队失去了一位优秀的领导人，我失去了一位生死与共的老战友。我悲痛万分。
肖华同志病重住院期间，我多次去看望他。他同我谈国家和军队的改革，展望社会主义建设的灿烂前程，很少谈及他的病痛。我第二次看他的时候，他还谈笑风生，精神很好。他谈到红军时期我们并肩战斗的情景，深情地握着我的手说：“你是个好师长啊！”肖华同志的话引起我的深思和对历史的回忆。
我同肖华同志相识五十多年了。见面之前，我早就听说他十二岁参加革命，十七岁担任以能打能拚闻名的苏区少共国际师政委。毛泽东同志和周恩来同志都很重视这个师，也很器重肖华同志。
我同肖华同志并肩战斗，是1935年在长征途中哈达铺整编开始的。当时，为了适应北上抗日的新形势和战争需要，中央决定将红一方面军主力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彭德怀同志为支队司令员，毛泽东同志兼政委，下设三个纵队。我原在的红一团编入一纵队第一大队，我任大队长，肖华同志任政委。从此，开始了我和肖华同志共同的战斗生活。在严酷的岁月里，在频繁的战斗中，肖华同志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政委。那时他少年英俊，朝气蓬勃，智勇兼备，作战勇敢，雷厉风行，有火一样的革命热情，执行上级指示坚决，处处为士兵作表率，深受部队爱戴。在作战和工作中，我深切地感觉到他对军事指挥员强而有力的支持。1935年9月，长征到达宁夏固原地区，在行军中发现青石嘴村驻有敌人骑兵一个团。我同肖华同志爬上小山，进行观察，见敌人戒备不严，我想打掉它，征询肖华同志的意见，他完全支持我，我们一道研究了打法，作了紧急部署，随后带领部队猛打猛冲，迅速歼灭了敌人。这是我和肖华同志共同指挥的，第一次打骑兵。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我们都很高兴。长征到达陕北后，部队重新整编，我们一大队恢复了红一团的番号，肖华同志任政委，我任团长。1935年10月，我们团又参加了直罗镇战役。当时正是隆冬季节，肖华同志身穿单衣，顶着刺骨寒风，带领部队冲进了直罗镇，我们和兄弟部队一道消灭了镇内的敌人，毙敌一○九师师长牛元峰。毛泽东同志赞誉这次战役“给党中央把全国大本营放在西北的任务，举行了一个奠基礼”。东征时，我调到恢复组建的红一师任副师长，肖华同志调红二师任政委，我们暂时分手了。东征中，我们两个师都打了许多胜仗。西征时，我调到二师任师长，战友相会，又与肖华同志一起工作。1936年5月，在宁夏的曲子镇又打了一个漂亮仗，歼灭了马鸿宾部下四百多骑兵，活捉了绰号为“野骡子”的旅长。战斗中肖华同志和我在主攻团指挥所，敌人突然冲了过来，我们在离敌百米远的地方指挥反击，面对枪林弹雨，他镇定自若。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后，1936年11月在山城堡打了一个大胜仗，歼灭了尾追红军的胡宗南先头部队一个旅又两个团。我和肖华同志率二师参加了这次战斗。战斗中他有勇有谋，临危不惧，身先士卒，勇往直前，我们配合得非常好。
肖华同志不仅作战勇敢，指挥果断，而且善于掌握部队思想脉搏，及时做思想政治工作，使部队保持高昂的战斗情绪。西征途中，部队紧急出发，为了荫蔽和迅速，连续进行夜行军和强行军，宿营地和具体任务都不向下传达，战士产生了许多猜测和疑问。肖华同志带领各级政治工作干部，不顾疲劳，边行军，边检查战斗准备，边进行宣传鼓动，迅速稳定了部队情绪，激励了斗志。肖华同志十分重视群众工作和统战工作。曲子镇战斗后，部队西进至七营川、清水河一带，和东北军何柱国的骑兵军对峙，肖华同志组织部队，以多种形式向该军展开了抗日救国宣传活动，终于化敌为友，取得了显著成果。肖华同志有很强的政策观念，坚决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出色地做了团结回民的工作，帮助组织了地方回民自治政府，使当地抗日救亡运动出现了蓬勃发展的局面。肖华同志还善于将上级意图变为群众的行动。西安事变时，我们二师正在陕北井家沟一带休整。当蒋介石被抓的消息传到部队后，群情激愤，都认为应该把蒋介石杀掉。肖华同志和我耐心向部队做宣传解释工作，使干部战士的思想迅速统一到了党中央的决策上来。
我和肖华同志在红军时期一起工作时，朝夕相处，同甘共苦，休戚与共，亲密无间，肝胆相照，结下了亲密的战斗友情。1937年1月，我因为调“抗大”学习，依依难舍地和肖华同志分别了。以后，无论在抗日战争，还是解放战争的战场上，他多次担任一个方面或一个地区的军政一把手。他的革命气魄、开拓精神和智慧才华，都得到了充分展现。他的指挥才能更加出色，政治工作经验也更加丰富，成长为我军军政兼优的高级将领，为赢得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他在山东，后转战东北；我在冀鲁豫，后转战华北，我和肖华同志虽战斗在不同的地区，远离千里，天各一方，但我们的心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每当我得悉肖华同志担负的工作取得成就或胜利，我都感到由衷的喜悦和欣慰。
建国后，肖华同志先后担任了我军许多重要工作职务。他在担任空军政委、总干部部长，总政治部主任期间，都有出色的成绩，特别是在政治工作上有重大建树。这期间我们有时在重要会议上相遇，互叙别情，相致勉励。1959年在一个难得的机会里我们又共同度过了五十多个日日夜夜。那是我们一起参加了中国军事友好代表团，一道访问了波、德、捷、匈、保、罗、阿、蒙八国。彭德怀元帅任代表团团长，肖华同志是代表团的党支部书记。在当时，中国军事代表团规模之大，访问国家之多，出访时间之长，都是空前的，出访很成功，肖华同志协助彭总做了大量工作。我们一路考察、学习、借鉴外国的建军经验，思索着如何加强我军革命化、正规化、现代化建设。肖华同志对许多问题想得很深很细，他和我经常交谈，我们很谈得来。他对新事物的敏感，对问题的刻苦钻研，以及他对我军建设的责任感和紧迫感，使我深为钦佩。他的充沛精力，革命干劲，工作效率，受到代表团成员的好评。
“文化大革命”中，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阴谋乱军篡党，打击迫害了一大批老干部。1967年1月，他们诬蔑攻击肖华同志，抄了他的家。3月份，周恩来总理在北京召开的一次会议上高度评价肖华同志是无产阶级的忠诚战士，听到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我深感欣慰。后来林彪、江青一伙制造“打倒肖华”、“彻底砸烂总政阎王殿”的大冤案，对此我极为愤慨。我在济南也遭到围攻，陷入逆境，我们被迫中断联系达八年之久。肖华同志受到极其严重的迫害，他坚持原则，坚持斗争，表现了共产党人坚定的革命意志和崇高气节。
1975年，肖华同志恢复了工作，任军事科学院政治委员，1977年调任兰州军区第一政委、党委第一书记、甘肃省委书记。1980年春我到总参谋部工作后，和杨勇同志一道去西北了解情况、研究问题，肖华同志陪着我们走了很多地方。给我强烈的印象是，他的朝气和干劲不减当年，一心扑在党的工作上，以极大的热情倾注于军队和地方改革工作之中。他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进行工作。我听说他曾重返长征路，再过腊子口，深入高原、草地、沙漠，进行实地考察。陕、甘、宁、青有二百多个县，肖华同志先后到过了一百八十三个。从潼关到格尔木，从岷山到北部边境，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在广泛考察的基础上，提出了一系列重要建议，他为开发建设大西北，为巩固、保卫边疆，辛勤操劳，呕心沥血。
肖华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为党和人民炽烈燃烧，发挥大量光和热的一生。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还密切地关注着祖国的四化建设，惦记着国家的改革和即将召开的全国党代表会议。我最后一次到医院去看望他时，他的病情已严重恶化。他握着我的手，深情地说：“身体是为党、为人民工作的资本，你要好好保重！”在这样的时刻，他心里想的是老战友、关心的是革命事业，我既感动，又难过，不禁热泪盈眶。
肖华同志有作为，有能力，既有丰富的政治工作经验，又有出色的军事指挥才能，既通晓军队工作，又熟悉地方工作，能文能武，军政兼优，是我军一位优秀的领导人。在担任政协副主席期间，做了大量工作。如果不是病魔夺去了他的生命，他还会为祖国四化建设大业，为国防和军队建设，贡献更多的才智和力量。他的过早离去，是我们党和军队的一个重大损失。
我和肖华同志相处多年，深深感到他有许多宝贵的品质值得我们学习，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政治上很强，有坚定的共产主义理想和信念，对党、对人民、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无限忠诚。他勤奋好学，长期坚持读马列主义和毛泽东同志的著作，努力提高理论和文化水平，并注意在实践中增长知识和才干，为适应革命形势迅速发展的工作需要，他永不满足，孜孜以求，不断进取。他任人唯贤，坚持“五湖四海”，待人热情诚恳，关心干部，联系群众，平易近人，很能团结同志。他有干劲，有魄力，有胆识，数十年如一日，始终保持着革命的青春、蓬勃的朝气和旺盛的斗志。
肖华同志和我们永别了，他的功绩将永载史册，他的革命精神，崇高品质和优良作风，永远值得我们怀念和学习。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继承肖华同志的遗志，为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把我军建设成为强大的现代化、正规化的革命军队而努力奋斗。
安息吧，我的老战友肖华同志！